周秦：中国昆曲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、青春版《牡丹亭》顾问

张平：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

时间：2011年5月2日下午14：00

地点：周秦家

小时侯的昆曲记忆

周秦：（小时侯）爸爸教我，爸爸的爸爸教他，我教我的女儿。（那时候）我们也不知道那叫昆曲，就是唱曲。现在就慢慢消磨掉（这样子的生活，因为）出现新的娱乐方式。（那个时候）也不一定是晚上，只要有空，（我们就唱）。有时候带我们去参加曲会，他们在一起喝酒，老人吹笛子，我们唱。

昆曲起源

周秦：大致确定，在元明之间，在昆山(这个)地方，有一群读书人唱南曲。唱的很好听，连皇帝都知道了，当地人就把它叫做昆山腔。昆山腔只行于吴中,在苏州附近有人知道，有人流传。过了200年以后它突然流传起来了，这要靠一个人，它叫魏良辅。他住在昆山和太仓之间。太仓是一个新兴的县，在永乐年间相当于现在的上海。当时是边防的前线，北方人充军到这边，把北方文化带过来，尤其是音乐文化，就是北曲带来。北曲在元代非常风光地支撑了一个年代的戏曲，叫元杂剧。这些人中间很多是北曲的名家。北曲是用弦唢伴奏，主要是三弦。 魏良辅生在这个时代，他喜欢音乐，恐怕也是一个不太有社会地位的乐工。他与北方曲家比拼，（因为）声音偏高偏细，输掉了。他很生气，他说： "我北曲唱不过你们，就要修炼另外一个东西。"（于是他）三年不下楼，等下来的时候成了南曲名家，就是把整个昆山腔重新改造过了。现在在昆山腔里有两个声腔体系，一个是南曲的，是以南方话作为依据的，是五声音阶的，唱的很慢；一个是北曲系统，是七声音阶的，是节奏很明快的。一个是适合于唱生（角）旦（角）的，一个是适合唱老生和花脸的。一个是缠绵悱恻，适合花前月下谈恋爱的抒情的，南曲都是这个。北曲（是）苍凉的，有家国之恨的。两个放在一起，各自保存了自己的基本特征，又是用昆山腔口法演唱的，达到了一个合而不同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昆山腔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全国的声腔。在它之前，南戏只唱南声的，北曲只唱北音；在它之后，京剧只唱北曲，沪剧、粤剧只唱南曲，所以它是最有价值的。

从魏良辅改良昆山腔算起，昆曲到现在已经400多年了。到底是什么使它流传如此之久？

周秦：它传了很久是因为它有着非常高的文化内涵，并且也有非常接近物质的遗产，比如文学。昆曲的文本包括了宋元南戏、元代杂剧、明清的传奇、以及后期像地方戏学过来的实剧。（昆曲有）大概在4000个以上的剧本，每一个剧本经常有40到50出折子戏。一个时代的文学几乎专门为昆曲打造。要了解宋元杂剧，明清传奇，不仅能从文本上了解，还可以从舞台上了解，这些只有昆曲里面有。

昆曲与园林

周秦：昆曲是一种非常雅和非常内向的文化，我想它从来没有像现在人理解的那样大红大紫过,它一直是像园林里的水那样静止地存在着。园林外面是封闭的高墙，边上有假山，里面有一池水。这池水看上去是封闭的，但又是很清的。里面有鱼、有莲花，还生长的很好。这就是传统文化，就是苏州文化的特征。表面上很平静，但是它内里有一个技术，下面打着很深的井，这个井一直通到地下水。通过地表水，这一池水就可以保持鲜活清洁，它的自洁能力很强。通过地下水，它连接太湖、长江甚至大海,所以同时是很开放的，它是有前途的。 昆曲的处境也是这样。我们不需要把池塘挖的很大，同时挖一条河通到长江里面去。这样的话，园林就不再是园林了。但是我们要让那些对传统感兴趣的人进入园林，在这个池塘边上静一静，用心贴近我们民族最优美的声音。只要有少数的人，我们就可以了。我们不希望把昆曲改造的很热闹，大锣大鼓搞的很热闹，这叫隐性消亡。虽然还叫昆曲，但是失去了它的精神了。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昆曲真的变成这样了,有一天我们的戏曲真的像欧洲人理解那样，中国戏曲就是敲着锣,猴子翻跟头，我想我们民族也就没有我们自己的东西了。